第四天,李凤霞去了东街。
没穿旧褂子,没包灰布巾,没挎买菜篮子。
穿的是在快餐店干活的那身——藏蓝布衫,袖子挽到手肘上头,腰上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。
直接往东街走。
前三天她来这条街,每回都换一身行头,混在人堆里,没人多看她一眼。今天不一样。今天是来摊牌的。
东街不长,百十来米,两边摆摊的挤得满满当当。卖豆腐的、修鞋的、磨剪子的,吆喝声从街头一直接到街尾。走到最里头倒数第三个摊位,站住了。
孙学文正蹲着理桌面上的纽扣盒,一颗一颗按大小码进格子里。听见脚步声抬头。
看了两秒。
大姐?前两天来买肥皂的?
我不光买肥皂。
李凤霞没蹲,站着,手插在围裙兜里。
县城中心凤霞快餐是我开的,旁边凤霞服装城也是我的,百货大楼一楼西侧三个柜台,也是我的。
孙学文理纽扣的手停了。
他站起来了。
一米七八的个头,瘦,站直了比蹲着的时候气势完全不一样。
大姐,你找我?
我缺一个帮手。不是打杂的,是管事的。
李凤霞拿手指头在他摊子上的货品上点了一下。
你这摊子一天挣多少?
孙学文没回避。
好的时候七八块,差的时候两三块。一个月下来不到一百五,刨掉进货和摊位费,到手不到五十。
我给你五十,管吃管住。
五十?
一个月。
供销社正式工一个月才三十多。五十块加上吃住全包,顶人家七八十块了。摆摊看天吃饭,刮风下雨就歇业,五十块到手是实打实的。
他不可能算不过来这笔账。
但他没接话。
李凤霞看着他,等着。
前世也是这样——一个愿意追出来还五毛钱的人,不会在五秒钟之内拿自己的前程做决定。
管什么事?
快餐店的采购,服装城的进货盘货,百货大楼柜台的排班对账。三摊子事,全归你。
全归我?
你管账,我管方向。你理数,我拍板。
孙学文没说话,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子上那排码得齐齐整整的货品——肥皂、针线、火柴、纽扣、鞋垫、松紧带。一张折叠桌,巴掌大的地方,摆了八个月了。
他抬头。
为什么是我?
你那天追出来还我五毛钱。
就凭这个?
凭这个我来了第一趟。李凤霞伸出一根手指头。
凭那天那个收管理费的拍了你桌子,你弯腰把火柴一根一根捡起来,码回原处,没骂也没追,翻开账本指着上个月的记录把他怼回去了——我来了第二趟。
伸出第二根。
凭你一个月挣不到五十块,还往乡下给你娘寄十几块钱,我来了第三趟。
第三根。
孙学文的脸变了一下。不是惊,是明白了——这个女人连着几天出现在东街,不是买东西的,是来看他的。
三趟。每趟看一样东西。
你连着看了我三天。
四天。李凤霞把手收回围裙兜里。算上今天。
孙学文站在那里,嘴抿了一下,没开口。
不急。你想两天。后天这个时候,我在凤霞快餐后厨等你。来了就是答应了。不来,我不怪你。
她转身走了。
走出三步。
大姐。
她站住,没回头。
你姓什么?
姓李。叫我凤霞姐就行。
凤霞姐,你快餐店一天多少份盒饭?
李凤霞回了半个头。
你来了自己数。
走了。
孙学文站在摊子后面,看着她走出东街,拐过街角不见了。
他低下头看了看面前的折叠桌。
纽扣盒里刚码好的扣子,肥皂垒了两层,火柴盒沿着桌沿排成一排。八个月了,每天早上搬出来,晚上搬回去,风吹日晒,下雨就拿塑料布盖着蹲在旁边等。
他弯腰,把刚才被风吹歪的一卷白线扶正,放回原位。
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。
——
晚上回到四合院,天擦黑了。
院子里安静。耳房门关着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李凤霞进了堂屋,卫国跟进来,门带上。
去了?
去了。
怎么谈的?
李凤霞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墙上钉子上,坐到灶台前面的凳子上。
五十块一个月,管吃管住,管三摊子事。
他答应了?
没有。说想两天。
卫国靠在门框上。
那他能来吗?
能来。
怎么知道?
他要是当场答应,我反倒不踏实。
李凤霞从灶台上拿了个搪瓷缸子倒了水,喝了一口。
当场答应的人有两种。一种是不过脑子的,觉得五十块比摆摊强就跟着走了,干不长。另一种是打肚皮官司的,当场答应是怕错过好事,等进了门再说——这种更不能要。
她把缸子搁在灶台上。
回去想两天的人,是认真算了自己的账。他要舍了那个摊子跟我干,手上剩的货怎么处理,老客户怎么交代,进货的渠道要不要留——这些事他得一件一件安排好了才来。这种人过来了就不走了。
卫国听完没再问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院子里的时候,他停了一步。
妈,林小云今天下午出过门。
李凤霞放下缸子。
什么时候?
三点多。我从服装城回来的时候她刚进院门。手里拎着个纸包,没看见里头是什么。
往哪个方向回来的?
从西边。
西边。四合院西边出了巷口,拐两个弯是包子铺。包子铺再往前走半条街,是邮局。
李凤霞没再问。
你去睡吧。西厢房门插好。
卫国进了西厢房,门栓插上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。
院子安静了。
李凤霞坐在凳子上没动。
来了四五天了。前几天哪儿都不去,安安静静待在耳房里,烧火扫院子洗衣裳,手脚勤快得挑不出毛病。
今天头一回出门。
买东西?寄信?见人?
她没猜。猜不准的事不费脑子。
林小云回来手里拎着纸包。纸包里装的是什么,明天自然知道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户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。
耳房的门关着。
但门缝底下,透出一线光。
不是打火机了。是蜡烛。
稳稳的一点光,从门缝底下漏出来,不晃。
一个说来投亲的女人,出门第一件事不是买吃的,不是买穿的。
是蜡烛。
蜡烛是用来看东西的。
在不想让人发现灯光的时候。
灯绳一拉,耳房窗户就亮了,院子里看得见。蜡烛不一样。搁在地上、捂在被窝里、挡在身子后面——怎么都行,从外面看,窗户是黑的。
只有门缝底下那一线,挡不住。
李凤霞放下窗帘,回到凳子上坐下。
后天,孙学文来了,她手里就多一个能用的人。
但耳房里那根蜡烛,不等人。
以上为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104 章 第104章 五十块一个月,管吃管住 全文。临溪文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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