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琴姨娘下药

彼时，琴姨娘的院子里，燕老爷红着眼跟饿急了的狗一样，眼里一片白腻，哑着声音说“老爷我有点渴”

秦姨娘一副终于来了的表情【老东西，药没白吃】

夜里燕老爷没回自己屋里。琴姨娘院里的丫鬟婆子倒是睡的不安稳了。

第二日一早，燕兮兮沿着抄手游廊往正院走，准备去请安。路过东院的时候，隐约听到谁在说话，她脚步不自觉地慢了慢，

【唔……腰酸……这死鬼，折腾起来没个轻重……”

是琴姨娘的心声，带着点慵懒，带着点餍足，还带着点说不出的得意。

燕兮兮脚步一顿，走得更慢了。

“这药可真管用……就那么一小撮，老爷就跟换了个人似的，眼睛都直了……啧，要不是太贵，……就那一小包，花了我半个月的月例……不过值当！只要能把人拢住，花多少都值。次次都能把老爷弄来，一用一个准儿……”

燕兮兮眼皮跳了跳。

药？

“回头得再找那人买些，多备着点，万一哪天老爷不来，就给他下上……嘿嘿，让他跑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……”

心声里那笑声，透着一股子志在必得。

“唔……再睡会儿……反正老爷上朝去了，今儿个不用请安……让那个老女人等着去吧，气死她……哈哈……”

燕兮兮垂下眼，脚步不停，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
心里却默默记了一笔：琴姨娘的院子，以后路过得绕远点。

至于那药的事——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？

她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，听不见，不知道，什么也不懂。

东院的窗子忽然开了条缝，一只懒洋洋的手伸出来，把窗扇支上。里头隐约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，像只刚吃饱的猫。

燕兮兮加快脚步……。

风从东院那边吹过来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——也不知是琴姨娘的脂粉，还是那什么药的味儿。

一进正院燕兮兮就觉出不对——洒扫的丫鬟蹑手蹑脚，廊下婆子们眼神交汇尽是小心翼翼。整个正院静得跟没人似的。

她心里有数，垂首进屋，规规矩矩跪坐下首：“给母亲请安。”

上头没声。

燕兮兮也不抬头，安静跪着。

足足一盏茶的工夫，才听见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燕夫人声音冷得掉冰碴子。她穿了件绛紫褙子，头发一丝不乱，端的是当家主母的排场。只是眼底青黑，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死蚊子。

昨儿个一宿，她都没合眼。

一闭眼就是东院那点动静——那狐媚子的笑声，那老东西的动静，隔着半个府都能传过来。更可恨的是，早起丫鬟出去取热水，回来就嘀咕：东院闹腾到后半夜才消停。

这话能当着主母的面说吗？

燕夫人没吭声，把茶盏捏得咯吱响。

这会儿见了燕兮兮，那股邪火蹭地就上来了。

【那狐媚子我动不了，还动不了你？一个庶女，也配安安稳稳过日子？】

她上下打量燕兮兮——素净衣裳，素净脸，素净站姿，挑不出半点错。

可越是挑不出错，她越不痛快。

“昨儿个夜里睡得可好？”语气阴阳怪气。

燕兮兮垂着眼：“回母亲，女儿睡得安稳。”

【安稳？当然安稳。真跟她那病秧子娘一样没心没肺。我这儿气得心口疼，你那儿睡得跟死猪似的——】

燕夫人扯了扯嘴角，那笑比哭还难看：“睡得安稳就好。咱们府里，能睡安稳的可不多。有些人呢，大半夜也不知道消停，闹得鸡飞狗跳，害得旁人也跟着遭殃。”

【那狐媚子，早晚扒了她的皮！还有那老东西，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没脸没皮，风流快活完了拍拍屁股上朝去了，来我这样子都懒得做一下，我这气啊——】

她深吸一口气，目光又落到燕兮兮身上。

【这丫头站这儿碍眼。瞧那张脸，跟她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，看着就烦。】

“你今儿个怎么来得这么早？”她换了话头，语气愈发尖刻，“往常不都掐着点来么？今儿个倒勤快了。怎么，来看笑话的？”

燕兮兮温声答：“女儿想着早些来，兴许能帮母亲做点事。”

【做事？呸！我这儿缺你做事？怕不是想看我笑话？——】

“你能做什么事？”燕夫人冷笑，“伺候人也是伺候你那个病秧子娘去，跑我这儿献什么殷勤？”

这话刻薄至极。

燕兮兮只低着头，声音更恭顺了：“母亲教训得是。”

【教训得是？她还真能忍！换别人早哭哭啼啼了。这丫头——要么是真老实，要么就是心机深得吓人。我骂了半天，就回一句“教训得是”，指不定心里怎么骂我呢！】

燕夫人越想越气，偏挑不出刺——人家态度恭顺，你还能怎么着？

她把茶盏往桌上一顿：“行了，回去吧。没事别老往正院跑，我这儿忙着。”

燕兮兮屈膝一礼：“女儿告退。”

转身往外走，步子不紧不慢。

【瞧瞧这走路姿势，跟猫似的，一点声没有。我说话这么难听，她倒没事人一样——这丫头不对劲，绝对不对劲。回头让张嬷嬷盯着点，看她到底搞什么鬼。还有她那个娘，病歪歪的，怎么还不死？死了就少一个碍眼的——】

燕兮兮踏出院门，那絮叨的心声才终于远了。

她沿抄手游廊往回走，嘴角弯了弯。

这位主母啊，心里那点事，翻来覆去就那几页——琴姨娘狐媚，老爷没良心，庶女都是祸害。

昨儿个东院的动静，她确实听见了。琴姨娘那心声里的得意劲儿，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，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得到。

路过琴姨娘院子的时候，那股子味道已经散去了

倒是廊下那盆刚浇过水的花，叶子上还挂着水珠，在晨光里亮晶晶的。

燕兮兮收回目光，往自己那小院走去。

娘亲还等着她回去按摩调养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