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3年五月,困难时期刚过,日子一天天好起来。
困难时期终于过去了。
这个春天和往年不一样。街上的人脚步轻快了些,粮店门口的队伍短了些自由市场里的吆喝声也响亮了些。就连厂里食堂的馒头,都从黑乎乎的康麦糟面变成了喧软的白面卷子。
我站在红星轧钢厂轧钢车间里,听着巨大的轧机发出熟悉的轰鸣声,心里踏实得很。
三年。
这三年我时时刻刻都在刀尖上走路,生怕哪天一个不小心把豆包AI的秘密漏了出去,又怕哪天一个判断失误让整个车间遭殃。最难的那阵子,饿得我前胸贴后背,蹬着车子都觉得腿软。
可算是熬过来了。
林向东!
周铁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我转过身,看见车间主任正朝我走过来,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笑容。
周主任。我迎上去。
周铁生拍了拍我的肩膀,压低了声音:下午两点,你来我办公室一趟。有好事。
我心里一动,但面上不动声色:知道了。
下午两点,我准时敲开了周铁生办公室的门。
进来。
推门进去,我看见周铁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桌上摆着一叠图纸和技术文件。在他对面的椅子上,坐着一个我没见过的人——穿着四个儿装的年轻技术员,胸前别着一支钢笔,表情有些严肃。
林向东,来,我给你介绍一下。周铁生摆摆手,这是技术处的李技术员,这次找你来,是有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。
李技术员冲我点点头,开门见山地说:林向东同志,厂里新引进的那台轧机,你听说过吧?
我点点头。
那是去年底从苏联引进的型钢轧机,据说全套设备价值不菲。可惜苏联专家还没来得及把参数调试好,就赶上了困难时期,调试工作一直搁置了下来。现在日子好过了,厂里决定重新启动调试项目。
调试组已经成立了。李技术员推了推眼镜,但我们发现苏联专家留下的参数存在一些问题,需要重新核算。周主任向我推荐了你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下意识地看了周铁生一眼。
周铁生对我微微点头,眼神里带着信任和期待。
我可以试试。我说。
不是试试,是必须成功。李技术员的语气严肃,这台轧机是冶金部重点项目,耽误了时间,谁都担待不起。
明白了。我深吸一口气。
从周铁生办公室出来,我没有回车间,而是绕到了厂区后面的废弃仓库旁。
这里是整个轧钢厂最偏僻的角落,平时根本没人来。我四下张望了一圈,确认周围没有人,才从裤兜里掏出那台已经陪伴我十年的智能手机。
屏幕亮起,豆包的界面出现在眼前。
电量显示:29%。
还是老样子。这三年里,豆包的电量从来没变过。我有时候都怀疑它是不是真的坏了,但又不敢轻易尝试,怕一不小心把最后这点电量也耗光了。
豆包。我压低声音,帮我查一下轧机压下量的参数优化方案。
请提供具体的轧机型号和当前参数范围。豆包的声音平静而机械。
我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把苏联专家留下的参数报了出去。
片刻之后,豆包给出了回复。
根据你描述的参数范围,传统做法确实存在效率损失。如果在材料屈服强度允许的范围内,将压下量提高15%,并配合冷却系统优化,理论上可以实现产能提升20%左右。但需要注意轧辊负荷的增加,建议分阶段逐步调整。
我心头一热。
15%的压下量提升,20%的产能增长——如果真的能成,这将是轧钢厂近三年来最大的一次技术突破。
还有别的建议吗?我又问。
在现有设备条件下,建议重点关注轧辊材质和冷却水流量的匹配。这是影响成品表面质量的关键因素。
我默默记下这些信息,又问道:这个方案的风险有多大?
任何技术改进都存在风险。但根据你提供的数据,这次优化的风险在可控范围内。最大的风险来源是操作误差——建议在正式投产前进行多次模拟试验。
明白了。
我收起手机,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让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。
周铁生的信任、这次技术攻关的机会——我不能搞砸。
三天后,调试工作正式开始。
调试组一共七个人,除了我,还有车间的几个技术员,以及从铸铁车间抽调来的几个老师傅。领头的是孙福全孙八级——整个轧钢厂资历最老的老师傅,传说中的孙八级。
孙八级今年五十六了,一辈子都献给了轧钢事业。他的一双手布满了老茧和烫伤的疤痕,摸一摸钢锭的表面,就能大致判断出温度和质地。这种本事,是几十年如一日在车间里泡出来的。
但也正因为如此,他对我的方案很不以为然。
小林啊,孙八级瞄了一眼我画的技术图纸,摇摇头,你这下刀量太大了。我们老辈子都是一步一步来的,你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些。
孙师傅,我这个数据不是凭空想出来的。我耐心地解释,轧辊的材质和冷却系统都跟以前不一样了,如果参数还照老办法来,产能至少要低两成。
两成?旁边的一个年轻技术员瞪大了眼睛,小林,你没说错吧?
孙八级皱着眉头看了我半天,最后叹了口气:行吧,你是大学生出身,理论比我们强。既然周主任让你领头,我们就先试试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要是出了岔子,你可得担着。
没问题。我点头。
其实我心里也没底。豆包给出的数据是理论最优解,但实际生产中会有无数意想不到的情况。轧辊会不会崩口?冷却系统会不会堵塞?工人们的操作习惯能不能跟得上?
这一切,都是未知数。
但我知道,如果不冒险,就永远不可能有突破。
第一次试车,失败了。
轧辊在高速运转中出现了轻微的崩口,成品表面有明显的裂纹。车间里一片唉声叹气,孙八级的脸色更是难看得像锅底一样。
我说什么来着?他黑着脸,这帮苏联人虽然走了,但人家留下的东西都是经过实践检验的,哪能说改就改?
我没有争辩,只是默默记下了出现的问题。
晚上回到家,我蹲在四合院后院的屋里,借着油灯暗淡的灯光翻看白天的记录数据。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我脸上,豆包的声音低沉而平稳。
根据你描述的崩口位置和裂纹形态,问题很可能出在轧辊的材质和冷却水流量的匹配上。建议在下次试车前,先对轧辊进行全面检查,并适当降低冷却水的流速。
还有,豆包补充道,轧辊的预热也很重要。如果轧辊温度与钢锭温差过大,容易造成表面裂纹。建议在正式轧制前,先用废钢坯进行几分钟的预热。
我把这些建议一一记下,心里有了底。
第二次试车,进步明显,但仍有瑕疵。
孙八级的态度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。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一味反对,而是开始主动问我一些技术问题。有时候我解释完了,他会皱着眉头想半天,然后点点头:这个说法……倒是有几分道理。
我知道,这个倔强的老头正在慢慢接受我的方案。
孙师傅,您在这一行干了几十年,经验比我丰富得多。我趁着休息的间隙给他递了根烟,我的理论计算可能有不对的地方,您得多指点。
孙八级接过烟,瞄了我一眼:你这小子,嘴上说得好听,心里怕是比我倔多了。
我笑笑没说话。
他叹了口气,继续道:不过你这脑子确实好使。苏联专家留下的那套参数,我看了看,确实有些地方可以商量。你敢想敢干,这一点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。
这是我第一次听孙八级说这样的话。
从那天起,他开始真正支持我的方案了。
第三次试车前一天,我去了一趟苏联专家楼。
苏联专家已经走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几个最后一批撤离的同志还在收拾东西。安德烈是我在这三年里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之一——他是我在工厂里唯一可以稍微展示一点真实水平的人,因为他是外国人,中国同行们对外国人的思维有足够的包容度。
推开他办公室的门,我看见他正蹲在地上整理书籍,满地都是纸箱子。
安德烈。
他抬起头,看见是我,眼睛一亮:林!你来了!
他站起身,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。安德烈是个典型的俄罗斯人,热情而直率,跟我这种内敛的中国人完全不同。
我来看看你。我说,听说你们下周就走了?
是啊。安德烈耸耸肩,眼神里有些失落,专家组的任务结束了。我们要回国了。
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笔记本,递给我:林,这个给你。是我这些年在中国工作的一些笔记,里面有一些轧机调试的心得。也许你会感兴趣。
我接过笔记本,心里一热。这份礼物太贵重了。
安德烈,谢谢你。
不用谢。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林,你是个有天赋的人。我相信你的方案会成功的。那些参数……其实我们当时也有些拿不准,只是没来得及验证。你替我们验证了吧?
我点点头。
安德烈笑了,笑容里有些释然:这就是我想看到的。技术就是这样,后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,一代一代往前走。林,设备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比我们都强。
临走的时候,他突然叫住我。
林,有件事我想提醒你。
我回过头,看见他收起了笑容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最近我们发现,厂里有一些……奇怪的人在打探消息。不是我们的人,但我建议你小心一些。
我心里一紧。
什么样的人?
我也说不清楚。只是有一次在专家楼外面,看到有人在翻我们的垃圾。安德烈摇摇头,也许是我多心了。但你知道的,有些事情小心一点总没错。
我明白了。谢谢你,安德烈。
他拍拍我的肩膀,笑容重新回到脸上:保重,林。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,你的工厂已经成为全中国最好的轧钢厂了。
第三次试车,取得圆满成功。
当第一块合格的钢坯从轧机中缓缓吐出时,整个车间都沸腾了。
成了!成了!
这尺寸,分毫不差啊!
小林这个方案,真神了!
我站在控制台前,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成品钢材,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产能提高了整整两成——和豆包预测的一模一样。
孙八级走过来,用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,什么也没说。但我看见他的眼眶有些湿润。
周铁生得到消息后,第一时间赶到了车间。他看了看成品,又看了看我,哈哈大笑起来。
好小子!我就知道你行!
傍晚,车间食堂。
调试成功了,我终于可以歇一口气。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,我开始埋头苦干。食堂里的广播正播放着新闻,说的是经济恢复期的大好形势。
这儿有人吗?
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。我抬起头,看见娄晓娥端着饭盒在我旁边坐下,眉眼弯弯的。她把饭盒打开,从里面夹出几块红烧肉,放进我碗里。
没有。我笑着往旁边挪了挪,给她腾出位置。
娄晓娥在我对面坐下,饭盒里是白面馒头和炒青菜,还有几块红烧肉。她今天也加了班,在厂里帮我整理设备资料,忙到这么晚才吃饭。
听说你今天在车间里露了一手?她好奇地问,眼睛亮晶晶的。
什么露了一手,不过是运气好。我谦虚地笑笑,咬了一口馒头。
你就别谦虚了。娄晓娥撇撇嘴,爸听说你的方案,连说几个没想到。他那个人你还不知道?轻易不夸人的。
我笑了笑。娄半城是我岳父,厂里有名的技术顾问,早年经营纺织和机器制造,公私合营后并入红星轧钢厂。虽然他成分不好,但人脉广,这些年帮了我不少。私底下,他也常来四合院看外孙女,跟普通姥爷没什么两样。
对了,娄晓娥压低声音,爸让我转告你,下个周末他想请咱们去家里吃饭。说是有些技术上的事情想跟你商量商量。
我点点头,正好也带晓晓去看看外公。
娄晓娥笑了,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。夕阳透过食堂的窗户洒进来,照在她侧脸上,柔和得像幅旧画。她抬手,把我嘴角沾着的馒头渣轻轻擦掉了。
吃慢点,没人和你抢。
就在这时,我无意中扫视了一下食堂角落——
就在这时,我无意中扫视了一下食堂角落——
有个人正端着饭盒站在那里,目光正好与我撞上。
那人五十岁上下,个子不高,相貌平平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,看起来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年工人。但当他发现我在看他时,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——像猎人发现了猎物,又像影子被光照亮了一角。
我的后背突然有些发凉。
安德烈的话在耳边回荡:厂里有一些奇怪的人在打探消息……
那是谁?我问娄晓娥,声音尽量压得很低。
娄晓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有些疑惑:哪个?
我再看向那边时,那人已经不见了。
夜深了。
我蹲在宿舍里,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安德烈的话在耳边回荡:厂里有一些奇怪的人在打探消息……有人在翻我们的垃圾……
我没有把这件事想得太严重。在那个年代,成分不好的人处处被人盯着,娄半城如此,我也如此。但心里总是有一根刺。
还有那个眼神——那不是一个普通工人该有的眼神。
我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算了,想太多也没用。明天还有新的任务。
不过话说回来——困难时期过去了,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。我的技术方案成功了,周主任更信任我了,娄晓娥也对我越来越亲近。
日子,总归是越过越好的。
窗外,五月的夜风轻轻吹过,带来一丝春天的气息。
以上为《豆包AI闯四合院》第 153 章 第153章 春天的希望 全文。临溪文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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